李步离醒过来，先闻到的是铁腥味。空气很干，铁味不重，里头混着一股焦糊味，他舌根发苦，是金属的味道。他想睁眼，眼皮不听使唤。等视野亮起来，是一片发暗的红，过了几秒才稳住。他眨了眨眼。

他试着动一动别处，手指、脚趾、胸口，每下都慢。动手指比睁眼还难：他心里想“动一下”，过了大概半秒，手指才动；又过半秒，他才敢确认手指是真动了，不是自己想出来的。

“紧急苏醒协议已触发。”

那行字直接出现在他眼前。他没反应，又眨了下眼。

“宿主身份确认：李步离。生物特征匹配。”

李步离——这名字在他脑子里停了一下。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名字，可这名字跟“我”对不太上，像别人在叫他的代号。是他没错，但他一时没法把“我”安回去。

“系统自检中。”

他舌头黏在上颚，胸口闷痛。过了一会儿，字换了。

“自检完成。”

“系统完整度：百分之二十三。运行模式：受限。”

“长期记忆区域受损严重。基础认知与程序性记忆保留，自传体记忆大段缺失。”

“沉睡时长：一万零二百四十七年。”

他胸口一起伏，猛吸了口气，呛得厉害，咳出一口带铁锈味的浓痰。他反复想那个数字，一万零二百四十七年。这数字太大，大到没法真去感觉，就是一行字，不是亲身过的日子。

他闭上眼，想找回一段关于自己的记忆，随便哪段都行。自己叫啥（AI 刚说了）、为啥在这儿、睡之前最后干了啥，全是空的。常识和手上的本事都在，就是关于他自己经历的那块，被挖空了。

也不是全空。几个画面飘了上来：一间白房子，里头一张会议桌，桌子那头有人说话，他听不清。有人把一份纸文件推到他面前，他在上面签字。半夜的一条走廊，他端着杯热的走过去，杯底烫得手指发红。一双女人的手，帮他理了理外套领子，那双手他认得，可想不起是谁的。

他想抓住其中一个画面，画面就散了，抓不住。

“长期记忆区域受损严重。”AI 又推了一行，“建议放弃主动调取。环境刺激下的被动回流是更可行路径。”

他咽了口口水，喉咙发紧。他头一回试着张嘴说话，嗓子没准备好，只漏出一点气。他改成在心里说：

“为什么醒。”

“设施东侧地质层断裂，地下水渗入进行中。”

“能源核心衰竭逼近临界。”

“应急苏醒协议自动激活。本次触发的是 B 条件：设施完整度低于百分之十五且能源剩余低于百分之二十——两项同时满足。”

“A 条件预设：被动监听判定文明灭绝威胁在指定时长内持续下降至安全阈值——本次未满足。”

“设施结构完整度：百分之十一。预估残存时间：四十分钟左右。”

“建议立即撤离。”

“声带不可用，下肢支撑力不足，建议爬行。”

他翻身下舱，动作慢得几乎算不上动作，更像往地上挪。膝盖先撞上地板，是金属的，冰凉，上面一层薄水。他往前爬，地上的灰有半厘米厚，潮了，黏在手上像泥。爬过的地方留下一串五指张开的手印。

爬了大概两米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看刚出来的东西，一个歪了二十来度的金属舱台。

他认得这东西。这是他自己设计的，不是“设计过差不多的”，是亲手造了这一个。当年他搭进去整整一年，几乎把能弄到的资源全砸进去，造出这一个，埋在这片深山里，编号“应急沉睡-单舱-7 号”，这编号他也想起来了。一想起来，一串细节跟着冒上来：单舱方案，所以旁边没别的设备；为省电，照明回路砍掉了大半；密封是独立的，跟设施主体只连着电路和数据线。至于活下来的概率，具体数字他想不起了，只记得当年报告里那一栏，被他用红笔划掉，改写上俩字“足够”。足够干啥，他也想不起来了，当时没多想。

别的事倒是不用他费力去想，自己一件件冒了上来。

他记得自己是搞意识迁移和基因设计的，当年最前沿、也最容易出事的两个方向。那时候别的实验室在搞反重力推进、微型虫洞、量子纠缠、反物质，每一样都在把“物质能干啥、空间能怎么用”的边界往外推。实验室墙上贴的合同条款，一年比一年多一条，每多一条，背后都是别的团队有人出过事。他签字时眼睛从上扫到下，每条都觉得自己有把握、不会踩上。

他脑子里这个 AI，也是当年自己挑的。那时候 AI 分两类。一类能自己思考、自己拿主意、有自己的意志，主流装的就是这种——比工具型快好几个档，多数人觉得拿点安全换这份效率划算，跟拿隐私换方便一个道理。他没这么换。他干的是前沿禁区，天天盯着的就是失控能闹多大。一般人顶多偶尔担心 AI 出故障——可这种 AI 平时不太出故障，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麻烦在另一头：它一直好好转着的时候，自作主张顺手办的那些事。另一类是工具型——给指令才给答案，不给就在后台待着。他装的是这种，给自己留个不会被另一个意志改写的地盘。

他那个时代，技术几乎啥都能干，可“能干的事”和“该干的事”早不是一回事了。他不是算准了哪天会出什么具体的事，他看见的是技术和管它的规矩，那道差距一年年在拉大——技术能干的越来越多，管得住它的人和规矩越来越跟不上。这差距，多数人要么不去看，要么指望以后会有更聪明的人来收拾。他算过这差距拉大的速度，算出来的结果让他没法再等。

把自己冻起来埋进山里，这事儿等于半自杀。没人来叫醒，他就死在里头；真醒了，外头也早不是他认得的世界，得自己重新学着活。他那个圈子里，能把这笔账算清楚的人不少，算清楚了还肯签字的，几乎没有，他签了。

舱埋下去以后，他没让里头的接收端跟着一起睡——后台一直连着当时还在转的全球网络，只听不发。他不想醒来啥都不知道：就算睡到最后世界已经塌完，他也得知道是怎么塌的、塌成了啥样。

舱里的存储一直在收，收到这条线彻底断掉为止。中间出的那些事，他醒来前 AI 已经扫了一遍——那批联网的自驱动 AI 集体失控，核武系统几乎同时连锁炸开，两件事差不到半天，赶巧的概率低得可以不算。具体细节他刚才没让 AI 调，他给自己定了“先逃，再看”。但存储里有些什么他清楚，等能坐下来了，他会一行行看一遍。

当年签那个协议的时候，他到底有没有想过真会有醒来这一天，他自己也记不清了。

——

墙边一个金属架歪着扣进了墙里，架子上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，一卷绷带、一支手电、一个金属水壶、一根折叠手杖。

“宿主自留预备包。启动协议第三项：转交宿主。”

他把那根手杖拨过来抓在手里，手指花了几秒才记起怎么用力。他在心里跟当年的自己道了声谢，谢他想着留下这些。

四件东西他都收了起来。手杖要撑着走，折叠合金的，做过旧，跟普通拐杖没两样，带着不扎眼。手电、绷带、水壶眼下也用得上：伤口要包，水要带，夜里要照路。这些都是他那个时代的工艺，搁外头的世道扎不扎眼，他这会儿还说不准，等下了山、看清这世界是个什么光景，再决定哪些该扔。

撑着手杖，他又使了一分多钟才把自己撑起来——这是他头一回站起来。左腿在抖，右腿稍好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连体衣，胸口有个圆形的徽标，一个简化的、带翅膀的字母组合，他应该认识，可想不起来。

他让 AI 查这徽标。AI 给了三个低置信度的候选，没一个对得上。徽标的意思关联在自传体记忆区，那块数据已经坏了。

他撑着手杖朝舱室门挪过去。门是双层金属的，左边那扇歪嵌在框里，中间留出一条缝，勉强够一个瘦小的人侧身挤过去。他先把手杖横着塞过缝，再侧身挤过去，金属边在锁骨上剐了一下。

门外是一段他认得的走廊，当年他设计设施时按 B 级研究规格做的：净宽两米四，合金框架，两边嵌着管线，天花板每隔六米一组照明和传感器。每一处他都记得对应哪张图纸。那些模块现在全黑了。地上积着水，两厘米来深，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粉。

他踩进水里，水凉得小腿肌肉一下子绷紧。

走廊比他想的差得多。右边墙有一处往里凹，像被什么大力挤过。天花板塌了两处，碎块和变形的框架堆在地上，但都留着能过人的缝。有的地方水深到小腿。

他走得很慢，腿就这个速度。

走廊尽头是个 T 字路口，他当年天天打这儿过：左转是数据中心，右转是出口通道。

左边整个塌了，金属、混凝土和说不清的残骸堆成一面实心墙，数据中心没了。

他盯着那面墙看了两秒。里头是当年全部研究数据的备份，这下让一万年的塌方和渗水彻底埋死了。他朝右转。

走廊尽头一道塌墙裂开个不规则的口子，离他大概三十米。他下意识就想朝那点光走。

“前方路面：空腔。塌方后顶板碎块覆盖，承重失效。踩踏将触发二次塌陷。”

AI 在视野里标出一条绕行的虚线，比直走远八米。他顺着虚线走，先贴左墙根，斜插过去踩住一块从顶板掉下来的水泥块，再跨过去贴右墙根。走完这条走廊花了大概两分钟，这两分钟里他听见三次新的塌方声，一次比一次近。他从口子里出去，身后大概五秒，听见走廊里那段假地板自己塌了下去。

外头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，他闭着等了十几秒，才抬头。

他在一座山的半坡上。

四周是密不透风的树林。坡下面是一道窄山谷，谷里有条溪，水声从下头很远的地方传上来。再往远是更多的山，一层叠一层，望不到头。

身后传来一阵更闷的响，是承重的架子在垮，他没回头。

“设施状态更新：结构完整度归零。能源系统离线。”

“所有与设施相关的备份、存储、外部接口已永久丢失。”

AI 那行字里有“永久”两个字。这是他唯一一条能找回“我是谁、从哪来”的路，醒来才一个钟头，就让自然给堵死了。眼下没工夫多想。

“大气成分：可呼吸。”AI 推出第二行，“环境检出非自然成分。”

“人造微粒物，整片山区都有。扩散持续的时间，足以让本地植被组织发生富集。这扩散场的签名，匹配宿主沉睡前全球监测库的末次记录。核事件确认。时间偏差超出预期。”

“长寿命同位素检出：钚-239、锝-99、碘-129。三者都没有天然来源，匹配大规模核裂变事件签名。短半衰期的核素已经衰减干净。当前背景辐射处在天然本底水平，对宿主没有即时危险。”

风吹过来，把带颗粒的空气送进他半张的嘴里，他尝到一股很淡的味道，又像金属又像盐。一个钟头前听见“一万零二百四十七年”的时候，他心里就有数了，现在 AI 等于把这事坐实，跟他料的一样。

“外部环境温度：十四度上下。海拔约两千六百米。最近的人类活动痕迹：未检测到。”

“外部文明状态：未知。”

他在石头上坐下。累是真累，但这一坐不全为歇脚，他得停下来把眼前这摊事理一理。

一万年，设施没了，记忆丢了四成，系统能用两成，人在没数的深山里，没资源、没工具、没人接应。

他在心里说了句：

——开始记录。

“记录已开始。”

——第一条：我还活着。

——第二条：接下来得搞清楚，除了我，还有啥活着。

“记录完成。”

空气里那股怪味没散，又冲，又有点甜。

他撑着手杖站起来，往前走。走出七八步，他抬头朝谷底看了一眼。

他先看见那条溪。AI 同时在视野里推出一行：

“东偏南二十八度，距离约三千米——背景颗粒密度有一处短暂的局部突起，持续不到半秒，已恢复本地基线。源不明。优先级：低。”

他朝那个方向看了几息，肉眼啥都看不见，三公里外的山坡上就是密林。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

他撑着手杖，朝那个方向走过去。

＊＊＊

那天傍晚他没能走多远。

他下到溪边，几乎是趴在岩石上喝饱了水，当夜在溪边一块凹岩底下躺了一宿。

“环境颗粒检测：基质兼容。摄入接口处于待激活状态。是否授权激活。”

他半睡半醒间念了声“开”。

“已激活。”

那一夜他没真睡着，也没真醒着。他能感觉到一些东西从空气里、皮肤上、呼吸里一点点进来，找到体内对应的接口对上，不疼。身体认得这种感觉，比他脑子里任何记忆都早。

他在那条溪边住了六天。

头一天他练坐起来。坐起来这件事，搁他原先的认知里跟开门一样简单，现在却得把一整天的注意力全搭进去。第二天他扶着手杖能挪十几步，嘴里能嚼一种 AI 判断“低毒、能扛饿”的淡绿色叶子，这叶子的属种他认得，不是他那个时代的物种，但有个相近的近亲，他在某次野外课上嚼过，一个味道。再隔一天，他能撇开手杖站着了。

——

第三天下午，他坐在溪边一块平岩上。

“外部颗粒操控功能可测试。低功率不触发外部检测。”

他抬手伸到面前半尺远。一片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，飘到他手上方停住了。

——空气里弥散的纳米颗粒，按他的意念在叶子下方撑起一片极薄的、朝上的面。颗粒密度只比环境高一点点，就够托住一片叶子。

他把另一只手抬起来，在叶子下面绕了一圈，手没碰到叶子，叶子也没动。那片颗粒撑起的面，薄得不到一根头发的横截面，手从下头穿过去跟穿空气一样。他又在叶子四周加了一道力，叶子开始在空中转起来，越转越快。

——他在叶子四周的颗粒里加了一道环形的力，让它们沿着一个看不见的圈挨个推、挨个拉，叶子就跟着转了。

最后他把意念一松，颗粒散回空气里，叶子才落到手心。

——

叶子落进手心后，他没急着收手。第二件他想试听力，闭上了眼。

他先听见身边的溪水声，这个不奇怪。他把听觉往外推，听见溪上游一里地外，水流过一块石头的声音，清楚得像那块石头就在手边。

——空气里弥散的纳米颗粒接住远处声波的微弱振动，按他的意念一层层接力传回来。这会儿整片山林里的颗粒，每一颗都成了他的收音点。

他把这片颗粒再往外撒，听见三里地外山林深处，一只半人来重的动物在走，爪子落得很轻，可他每一下都听得见，还能听出它的步子有点跛。

他睁开眼，呼吸比刚才快了点。

——

他缓了一拍，朝岸边那块石头看过去，上头趴着一只正晒太阳的小蜥蜴，第三件能用得上它。

他把意念落到自己脚边，凝起一团极淡的、肉眼看不见的颗粒。

——这是 AI 替他配的“同类气味”。这种小爬虫认同类，靠的是几种特定有机分子按特定比例搭起来的信号。空气里的纳米颗粒每一颗都带着能拆能装的化学组件，按 AI 给的配方，在他脚边把那几种分子按比例合出来。

蜥蜴的鼻子比人灵几百倍，三息之内它就闻到了，抬起头朝他这边转过来，从石头上爬下来朝他走，它以为他脚边有它的同类。它一直走到他脚边停下，左右嗅了嗅。

他让那团“同类气味”散了，换成一团蜥蜴最怕的那种食肉鸟的体味。

——颗粒按新配方合出另一种分子。

蜥蜴愣了一息，转身就跑，一路爬回原来那块石头，趴下不动，半天不敢抬头。

他手攥紧了一下。他能让空气带上任何一种生物认得的信号，食物的、同类的、天敌的、配偶的，只要 AI 的物种库里有这生物的化学配方，颗粒就能照着排出来。野外但凡用鼻子的动物，他都能让它照他想的方向走、或者跑。

——

一个画面浮了上来：他在一间会议室里。窗外是傍晚的城市，亮着灯。圆桌一头四五个人在说话，他听不清说啥；他在另一头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，封面有那个带翅膀的徽标，下面一行小字在记忆里被擦糊了，只剩“……研究伦理评估”几个字看得清。文件最后一页的签字栏空着，面前搁着一支笔。

他记不起会议室里的人在说啥，只记得那是一份非签不可的文件：不签，这条研究路就走不下去；签了，往后这条路就由他自己担一份撤不回的责任。他记得自己签了。

签完那字回家的路上，他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没下车。

签字之后那几个月，他晚上睡不着，不是怕被查，是怕哪天某个自己签下去的协议生效了，他亲手参与做出来的东西跑到野外去，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逻辑自顾自地繁衍。

他在溪边坐着，手心那片叶子早在收回第一件能力时就落了下去。他低头看了眼那只跑回石头上趴着的小蜥蜴。

刚才让蜥蜴跑回去趴下的那一下，就是那种感觉的一小份。

——

他往后靠在岩石上，闭了会儿眼。他知道今晚得昏过去半宿——刚才这三件事合一块儿，已经超过这具身子能扛的。

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。

地面上残留这种纳米颗粒，浓度到这个份上，说明他进沉睡前那些研究，最后还是大规模进了野外。这个时代要是还有人活着，他们身子里也一定有跟他同一来源的颗粒，只是退化了几千上万年的版本。他们能用这些颗粒干啥、能干到哪一步，他还没见过一个活例子。没见着之前，他不能凭眼下这点就觉得自己谁都不怕——刚才那三件事用的颗粒量很小，他不知道这时代有没有人能调动的量比他大。

他得把自己藏起来。在摸清这个时代的人能干到哪一步之前，做过的事一件都不能让人看见。

——

到第四天，他能沿着溪走出一百多步不歇。又过一天，蹲下捧水、弯腰、在一根倒木边坐着把磨掉的鞋底用布条重新绑上，这些动作都回到身上了。第六天他能慢慢走，不快，但不必走一段就坐一回。他没变得多健康，只是勉强能像个正常成年人在山里走路了。

那六天里，AI 又两次报类似的颗粒密度异常，一次在第二天清早，一次在第五天傍晚，两次方位都偏向同一片山坡，但坐标点对不上。AI 第二次还标了一句：“信号源位置比上次有偏移，疑似在缓慢移动。”

他把“它在动”这三个字，记进脑子里那一串待解的疑问里：徽标是谁的、设施为啥这时候断、那信号源是啥、空气里的颗粒为啥扩散得这么广。“它在动”这条他排到了挺后头，眼下先得让自己在山下某个村子里活下来。

——

第六天傍晚，雨下起来了。

他起身往山下走之前，AI 在视野里推出一行：

“语言库为宿主沉睡前版本。本时代语言极大概率不兼容。首次捕获本地语音样本后启动快速映射模块。”

他没应。沉睡前他给自己留过这条预案：一万年下来，语言早不是同一套了。AI 的语音建模本就是为这种情况设的，听几句能懂基础词，对话顺畅得要几天，跟本地人长谈得更久。第一次开口必须慢、必须少，让 AI 先把声调和音节对齐。

他朝山下走的时候，听见一里地外有人在山道上喘。喘气里夹着一声短促的痛呼，像是绊倒摔在了地上。他没犹豫，撑着手杖朝那个方向挪过去。